敬悼 彭信成 老師

能與 彭老師同在一個研究室,是來學界服務以來,上天給我最好的禮物。八年多前,後 學從在業界當資深主管轉到學界當個資淺的助理教授,一切都得重來,也得學習學術界與台師 大的文化,至少得改掉在業界常想罵人的習慣。 彭老師比我爸爸年紀稍長,所以我偶爾也稱 他為彭伯伯,我們倆擠在5 坪大的研究室空間內,他就像長輩一樣,時時給晚輩許多提醒, 也無所不談。

來學校幾年後,我才知道 彭老師是留美博士。工教系網上一直寫著 彭老師是碩士副教 授。有一天,我在一份官方資料得知 彭老師早就是留美歸國的博士,我問他:您怎麼沒發現 系網十多年來都沒更新您的資料? 這麼多年來,您做了這麼多教學研究的工作,怎麼不提升等? 還記得 彭老師只是淡淡地說:那不重要,將學生教好才是人生最快樂的事,您以後一定可以 體會到的。我從 彭老師身上看到,師大除了有大師之外,更有仁師與好師。

僅管教書40 多年, 彭老師仍然努力準備新教材。說來慚愧,年輕的助理教授心中想的都 是做研究、寫論文、拿計畫、拼升等,準備教材只能算是附帶的工作之一。 彭老師沒有升等 的慾望與壓力,他將時間都花在準備教材。他很怕打擾到我,所以他來學校時,多半是將在家 已準備好的教材印出來校對。令人佩服的是, 彭老師家有一間準備教材的工作室,就像一間 迷你的電子實驗室,許多實作課程的準備,他都在家中先演練過。

彭老師也是許多學生告解的對象。許多學生來找他不只是課業的問題,更多時候是感情與 前途的問題,甚至是來借錢的。他就找個安靜的地方,傾聽學生的心聲,也給學生一些建議與 幫助,順便請學生吃個飯。他暱稱學生們為 “小朋友” 與 “小孩子”,我常看到畢業多年 的學生回來研究室看他,儘管已是高職老師並成家立業,但他們就像回家來看爸爸一樣,在爸 爸的心中,孩子也永遠是孩子。我常想:當老師能做到如此,也就無憾了。

彭老師總是無私奉獻。還記得去年六月,因為有一門重要的課程,找不到老師上課,大家 想了半天,又將腦筋動到彭老師身上,學生們也希望彭老師能再來開課。但因為彭老師已年過 70 歲,依規定已不能再聘任,或不能支領鐘點費。系上還是硬著頭皮拜託彭老師來當義工上 課,也沒想到彭老師一口答應幫忙,儘管他那時身體已開始不適了。

今年五月最後一次去探望彭老師,他說:他人生最後的一個遺憾是沒能隨我去美國走走, 連與我約好的中橫之旅都沒去成。僅管是美國博士,但他當年讀書時就只想著早日學成歸國, 沒像許多留學生到處旅遊,連最知名的大峽谷、拉斯維加斯都沒去過。也剛好每年寒假開始時, 我都飛到拉斯維加斯,幫忙辦理國際研討會,所以我就邀他一起自費前往,想帶他去附近的國 家公園, 彭老師那時好高興。但當我準備好旅遊計畫向他報告時,他說他身體有一點不適, 還得等檢查報告才能決定是否成行。事與願違,他這趟旅遊沒能成行,當我最後一次抱著彭老 師時,我覺得好遺憾。

彭老師的人生雖然不長,但對學生對同仁的影響是深遠的,一位終身奉獻於教育志業的長 者,留給後學永恆的典範與無盡的思念。

國立台灣師範大學 應用電子科技學系 高文忠 敬悼

6/16/2012